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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在桃花岛。一个幽静偏远的海外仙境。岛被娄江幽蓝的水所环绕。就在我出生的前一刻,母亲还在绯红的薄雾里泫然而立,一片微丹的桃花瓣飘扬坠落时,母亲喊痛了。后来,我就出生了。江畔未媚的霞晖有过一瞬的阴暗,谁都没有同这个女孩将这个不祥之兆。

(一)桃花,开前

母亲有个好听的名字—凌霄花。娴静,贤惠,善于言辞,并文才精华不俗。父亲是蜀山的大第子。当年随仙人独孤剑圣奔走四方,平定洪魔时,邂逅仙霞派女弟子凌霄花,两人情投意合。不久便背叛师门私奔,泛游娄江流落至此岛。同时我也知道了桃花岛这个精致典雅的名字的由来:父亲因知母亲天性喜爱桃花,见荒岛过荒,便采集桃种与母亲携手耕种,后来这里终于桃林似海,雾云凝聚,芳香沁人。很多年后,我再走在这片桃林中,透过娉婷的桃枝看天时,天空依旧黛蓝,被阳光泽被下的万物依旧苍凉着美丽,不同的是物是人非。
3岁以后,父亲高大的身影就从我眼中不辞而别。
6岁那年我的大姐完婚,姐夫是一个英俊的男人,剑眉星目,高大、威严、沉默。他指着我对大姐说,这就是水红菱!我看到大姐*在那个男人的肩上笑容如同桃花的开落。大姐水红绮——一个纤细的女子握紧姐夫的手说,流苏,红菱长大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孩。对吗?然后,我看到大姐口中流苏温暖的笑容。温暖如春晖。
6岁时那个温情的画面永远在记忆中定格。身披凤冠霞帔,美若天仙的大姐依偎在姐夫宽阔如平原的肩上,任笑容如风般放逐。
6岁以后,大姐随姐夫离开桃花岛去了姐夫的国土生活,没有再回来过。自此,姐夫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。第一次,大姐鸿雁传书,是我8岁的时候。松窗小笺上是几行娟秀的小楷。母亲看完后,眼角浮游着笑意。她边抚摸着我边说,红菱啊!大姐过得很好,姐夫也是。并对一旁的蠢笨无能的傻二姐说,红香,你年纪也不小了,寻一个如意郎君嫁了吧!女儿家不能一辈子呆在家里,家才是你最终的归宿。我看见二姐心猿意马的样子,忽然捂住嘴,体内有种灼烧的感觉。但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。9岁那年,大年初一,母亲决定开始教我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。二姐开始长时间不在桃花岛,去寻夫君了。所以,我常一个人在桃花岛的千云峰上看晨曦,一个人步走在芳香沁人的桃林中,开始变得沉默寡言,过一个人生活。我的情绪永远埋藏在潮起潮落的娄江水的最深处,无人能触及。
碧天万顷,云卷云舒,花开花落,大雁迁徏。时间悄悄地流走了六年,我在桃花岛变成了一位出俏的姑娘,我的美貌娘说,这是无人能企及的。有词曰:
秾纤得衰,修短合度,肩若削成,腰如红索,延颈秀项,皓质显露,芳泽天如,铝华弗御。云髻峨峨,修眉连娟。丹唇外朗,皓齿内鲜。明眸善睐,辅薛承权。环姿艳逸,仪静体闲。柔情绰态,媚于语言……
二姐嫁人了,嫁的是一个平实的男子。在我眼中他还不及姐夫的英俊与威严。我只听见他和二姐登船离开桃花岛时,看见在海边上静坐的我,惊奇地说,这就是三小姐水红菱?二姐和她的嫁妆一起消失在水的那边。
水的那一边是不是我们桃花岛的女人命中注定的归宿?有一刻,我这样地问自己。母亲是,红绮是,红香也是,我会不会也是那最后一个的女子?
生活是一滩糜烂的沼泽,人很容易就会堕落其中,沉迷不可自拔。
那部绿漪琴响起的依旧是蔡邕的《广陵散》,蔡琰的《胡笳十八拍》;梦中苦思的依旧是那局对弈残图《洪武谱》;笔下游走的依旧是《快雪时晴帖》、《洛神赋》;湖墨点绘着的依旧是《雪滩双鹭》、《四梅图卷》。很多年后,红菱再次拨动琴弦时,发现弦柱旁镌有一几行字:

呼唤晨曦!长相守,长相思,伊人不在时,春光为谁痴,姗姗来迟!

有些事情,我隐藏在冷艳的笑靥下,一直认为这是一道伤口,它难以拿来示人所以我一直坚持隐忍,把这道伤口隐藏在心海的最深层,比那娄江的水还要深、还要冷。那里一定是我最好的养伤之地。



(二)美丽惊现

18岁那年,风是萧杀的,桃枝上的桃花瓣纷纷跌落在泥土里,快速地沉睡。
6月,我开始试着独立生活。我拿着魉皇刀去桃花岛后山打猎,这把刀是修罗宫的镇宫之宝,是父亲平定修罗宫时收复的。提着这把刀,我说,不会发生什么意外。
树林的深处,大树间交合的树叶遮住温和的光线。黑暗,阴森开始铺天盖地地卷来,第一次置身这样危机四伏的树林,为的是证明我和红绮、红香不同,不是一个弱女子,我必须很快地适应生活。
我看见了一个体形庞大的野猿,它正倒挂在树上。我想,我找到猎物的同时,它发现了我。它那庞大的形骸,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向我纵来,几乎就在眨眼的瞬间,我感觉左脸颊到肩部有过一丝冰冷的快感。一纵即逝。
我记得魉皇刀在它快速掠过的躯体上划了一下,一下,够了。但是,我却看见刀还在刀鞘里很安静躺着。我睁大着眼盯着它,我要活着!我对自己说,死不是我的归宿,在还没真正得到一个男人的爱之前,我是不会轻易死掉的。忽然间,我所有的思维与思考的能力突然消失殆尽,一串扑哧的烈火窜上我的心窝,我听到一个刚劲的声音。那个声音一点也没有变,岁月的无情并未磨平那个英俊男人的桀骜与不驯,我们终于还是相遇了。我已没有一丝力气去回忆往事,就昏倒在那个男人宽阔如平原的肩上。这次不再是有着桃花般开落笑容的大姐,而是水——红——菱。我记得从自己单薄失无血色的嘴唇中,流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:
流苏……
真的……
是……你……吗?
这一次,我忘记了要叫他姐夫。

(三)凄凉,带着伤绽放


红菱,还痛吗?
我咬着干痕的嘴唇,努力地摇头。
眼下是娄江汹涌的潮水,一片墨黑,现在才知道黑夜里的娄江,才是它真正的相貌,蓝色不过是虚伪的表象而已。
为什么美丽总是在生活的背后才开放?流苏,可以告诉我吗?
沉默。
流苏:生活就是这样,有些情缘是注定不该发生的。
红菱:生活常犯错吗?
流苏:常常 。
流苏:一个人一旦选择了一艘船,他就会义无返顾的前行。他不会对另外任何一艘船有任何的向往。
红菱:这不公平,我能给你的爱,远远超过水红绮。
流苏:我好累!红……
我咬破他的嘴唇,带着腥味的鲜红色液体喷射出来,在他的嘴角绽开妖娆的花朵。我松掉衣裬,散下发簪,抱着那个精锐的男人说,姐夫,让我告诉你一个女人应该怎样去爱一个男人。
千云峰底下的潮水拍击在岸石上,溅起几丈高的水花。这一夜,我找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。我的灵魂深处暗藏的汹涌,终于从憔悴的肉体内释放。这一刻,我就如溅起水花一般疯狂,快乐和极度自由。
11月的时候,我开始心情烦躁起来,很容易就累下了。我的腹部开始隆起并一点点地胀大,我吓坏了,惊恐不知所措。流苏严肃地对我说,必须除掉。这个几个月之前还是个威严的男人,突然变得懒散,满面虬髯,眼神零碎。不再那么炯炯有神,直指人心,他变了。
不,我没有给那个男人留下任何退路。这是,你给我的爱,是我本该有的。冷艳的娇唇,第一次为某种东西做疯狂的抗挣。
12年前欠我的,是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后就一直背负着的情欲。
流苏低着头问,要怎样,你才肯除掉他?
除了我无能为力保护他。
一股强有力的劲力从发稍传到头皮末端,一阵阵撕心的痛,随着那个男人的发疯的狂叫猛烈地撞击我的身体。我被拖到树边,我的额头爆炸般疼痛。我听到肉撞击树干沉闷的声音。
姐夫姐夫……一边用力地抓那个男人的脸和脖子。
渐渐地我们累了,撞击声慢了下来。那个男人的脸,脖子上有长而深的血痕,我看见他突然蹲下去,把脸埋在膝盖间伤心地哭起来。我听到自己的心支离破碎的寂寞声音。一时间,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,我的头疼得快要炸裂,还有什么力气来安慰这个受伤的男人,我抱着头跑了……



(四)温情的花,颓败

12月快到了,母亲没来找我。也许他们以为自己的女儿还是那样倾国倾城,颜若惊鸿,亭亭玉立。也许,他们早就遗忘了吧!。
桃花岛的后山的树叶开始疯狂地掉叶子,也许山庄里的桃林正在苏醒。可是,今年,我是不可能看到。
流苏开始对我好起来,他最后还是同意我把孩子留下。我为自己的坚持感到一丝欣然。在12月里,我们的生活有了起色。流苏整天四处打猎,熬鹿耳汤,蛇胆,给我补身子。额上的那块溃烂的伤口也渐渐平复。
日落的时候,流苏扶我一起在娄江边看海。美丽的余晖,倾力把最后一方残红铺满江面。似极了颓败的桃花,只是日落后的桃林依旧苍凉着美丽。
微风拂过。
流苏,我们的事……
红菱。那个消瘦的男人黑洞的眼神漂游在水流之上。我们是有罪的。
时间会治愈我们的伤口。我们需要的仅仅是时间,时间不允许我们……我们必须面对父母。逃避不是办法。
流苏,一如平静的娄江水。可是,我不愿意伤害红绮,至少她还不知道!
流——苏。
我听到一声撕裂耳膜的叫声。时间像被感情分成了两个区段。过去的。现在的。是她——水红绮——我的大姐——我爱的男人的妻子。
她穿着月白色的丝缎长裙,那些像湖水一样荡漾的纹路铺展在她的周身,让我想到很多年前记忆中那副陈旧的图片。一如以往,只是物是人非。一切都退色。
娄江的潮汐声流转在光滑的石壁上,摔碎了,零散地回归海水中。
原谅我红绮。
我第一次听到流苏如此平实的语气。像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我可以原谅你,那谁来原谅我。
她的视线忽然转向我高隆的小腹,就冲上来。我本能地躲开,当她从我们之间掠过的一瞬间,我发现我们错了。她放弃了仇恨,选择了美丽的娄江晚景。
月白色的裙子一下就被潮汐吞噬。消失了踪影。
就在我失措地张口时,流苏像一只失翼的蝶无力地坠落娄江。
忽然,我有一中强烈的恐惧,孤独感。远远胜过8岁那年一个人过的日子。到现在,我才发觉:其实,孤独的本质并不是形单影只,茕茕孑立那么简单。
娄江涌动的江水,血一般地咆哮着。我看不见它带来了什么,带走了什么。这样红彤彤的液体长久地在我心头滴落。糜烂而废弃。毫无恐惧之感,反而有种无限的亲和渴求之力,让人沉沦。我看见大腿上滑下汩红艳丽的粘稠液体,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,绽放出绮丽的花朵。
我的双手沾满了太多的血腥,是该让清丽的娄江抚平伤口的时候了。
娄江的潮水突然溅起数丈高的水花,水花盖在黑色的玄石上,那片温情的花开始颓败伤逝。



(五)劫难——花夭的梦魇

桃花岛的桃花开了,粉红的桃花有着硕大的花萼,天风的日子花瓣一直都这么淡定地点缀在枝条上。我试着云接近花蕾。突然天地间一下变得血红,桃树开始扭动枝条,树枝绽开,妖艳的面孔从绽开的裂缝中挣脱出来,然后我听到尖锐,诡异的冷笑声。我捂紧双耳闭紧双眼拼命地摇头,无论怎样也摆脱不了这群怪物的号叫和妖艳的面容。
红色的怪物带着风和火的声音,向我围来,天空中游荡着红色的狰狞冷笑,响起了梦魇中熟悉的声音。
红色火开始在我的瞳仁里疯狂地灼烧。
杀——杀——杀。我对自己说。我抽出魉皇刀,一直不停地砍,红色的怪物纷纷在土地上瘫成,一滩滩血红色的液体,望着这些液体,被血染红的宝刀,我一下子昏了过去。我听见孩子的啼哭声,却不能醒来。灵魂深处,响起了一个苍凉的声音:王,给我们一个救赎吧!



(六)与爱无缘

醒来时,孩子不见了,自己在一片荒凉的草原上。苍白的记忆不留下任何痕迹。
枯黄的败草,见证了一离离的岁月枯荣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撩动寸寸青丝。记得,我走到这方草原的尽头,看到一座华丽的宫殿的同时,昏倒在了一个威严男子的怀中。
后来,我被收留在这座宫殿。这座宫殿有个凄美的名字——落花无缘。那个威严的男子就是国王——石清。
离开桃花岛的日子,一直都很平淡。我决定不在再那个心寒的名字,易名木兰。之后,再也没有那个可怕的梦。我以为自己可以安稳地滑翔生命,不再有任何波澜和血腥。
12月里的一天,石清和我一起骑马。当我们骑到夕阳的尽头时,石清凝望着连绵的山麓。那种不羁与霸气的眼神俘虏了我。
木兰,十几年前,我也有一个如你一样美丽的妻子。
你离开了她,为什么?
生活平淡。我们的爱缺少对手。我所要的不是那中平淡安逸的爱,而是一种漂泊、刺激的爱。
他说话的一瞬间。流苏的影子从我眼前一晃就不见了。
多少年了,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给我这种爱的人。
你找到了吗?
以前一直没有。
我忽然明白那个凄美的名字——落花无缘——这个精锐男子的爱。
现在找到了?
是的。那个人就是——木——兰。我以一个四十岁男人虔诚的心请求你:嫁给我吧!木兰!
第二年2月里,我怀上了落花无缘的第一个皇子。
6月的时候,石清准备带我去见他的前妻。
船在浩瀚的海中顺流而下,犹如一叶偏舟。一切都安然无恙。
石清,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我凝神远望,还的中央有座岛。那座岛雾云凝聚,一片微红,宛如美人沐浴。
好,你说。
我们是不是去桃花岛?
他惊奇地望着我,你怎么知道!
我笑了笑。我该面对一切了。
一切正如我所预料的:一场华丽的相遇后,父亲深感自责跳进了滚滚的娄江。母亲苦笑地唏嘘冤孽啊!冤孽啊!后,撞死在墙柱上。
这是一场违背伦理的婚礼。谁知道,我嫁的人竟是我3岁时就离开桃花岛的父亲。我们竟然还有了孩子。这一切如梦一般。这个可怕的噩梦何时才能醒来。
人生一场大梦,世事几度秋凉。
10月的时候,我产下一个孩子。是个男孩,眉清目秀,像极了他的父亲。我给他取了个名字——水无情。
桃林的桃花一直没有凋零。粉红的桃花,让我想起那个红色的梦魇。
我抱着无情上了千云峰。娄江汹涌的潮汐,让我想到红绮的凤冠霞帔,流苏情意绵长的亲吻,石清不羁与霸气的眼神,凌霄花的唏嘘。我该给自己一个怎样的借口活下去。我找不到。再见了桃花岛,再见了桃林的桃花们,一切该落幕了。
 


(七)爱——是情债

红菱。一个男人的声音把我从悬崖上拉了回来。
是二姐那个平实的丈夫。
我现在就是来告诉你:红菱,我——爱——你。8年前我就爱上你。我要你。
我跟二姐夫回去了。他牵着我的手说,我喜欢的人是水红菱,我要娶她。我听见二姐撕心裂肺地惨叫:不!以及随之而来痛彻心扉的恸哭。二姐疯了,她变得美丽而又空洞,眼神疏离,不再有任何神采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姐夫的怀中。这个平实的男子有着温暖的怀抱。可以容下我平静地流泪。
红菱,怎么了!
姐夫,我只能给你一个晚上,这是我欠你的。
姐夫点了点头。



(八)桃花救赎

次日醒来的时候,昨夜的缠绵依然在耳。
梦醒之后,红菱已经离开。桌上有一封信:


姐夫:
一直以来,我都没能遇到一个能爱我,能够给我平平淡淡生活的人。从出生到现在,我一直在欠债还债。到现在我才发现,爱情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。它是一场华丽的烟火洗礼,每个人注定孤独。
再见了,姐夫。我是个罪人,现在该去向他们请罪了。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大姐二姐还有流苏。我的灵魂所不能抵达的地方。
孩子我留下来,希望你把他带大。孩子是没有罪的,有罪的是他的父母。
一切该有个结束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红菱


后记:
我们的故事
梦醒了,泪已沾湿衣襟。红菱,这个故事叫……《桃花救赎》,对就叫《桃花救赎》。写完这个故事,我抱紧这个清瘦的女孩。
黑夜已经隐去,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穿透窗口斜斜地打在那个女孩的身上。
希望这阳光带着整个故事,我们的眼泪,随着和煦的风,穿越我们的记忆,抵达我们灵魂所不能抵达的地方。